“这个逆子,他怎敢前来?还嫌丢朕脸,丢的不够吗!?”叶澜天怒目圆瞪,面色铁青。
见他动怒。
魏无忌急忙宽慰道:“陛下莫要生气,秦王受些嘲讽,吃些苦头,自会明白。若是不来自取其辱,他永远长不大。”
魏无忌,字辅臣,尚书左仆射兼任吏部尚书,护国柱石,大夏镇国公,当今皇后的亲哥哥,叶澜天的总角之交(PS:发小)。
此人沉稳且狡诈,是叶澜天的心腹,辅佐叶澜天这几年,鞠躬尽瘁,厥功甚伟,为他铲除了不少异己,在朝中地位极高,身为贵戚,权重而不专,对大夏忠心耿耿。
在叶澜天夺嫡之时,魏无忌毒计频出,让当时最有权势的两个皇子争得你死我活,最后尽皆谋反被贬,硬生生将不被朝中文武看好的叶澜天扶上皇位。
自此之后,魏无忌的狡诈便威震大夏,号大夏毒鸩。
不过,他虽然宽慰着叶澜天,但心中也已放弃了叶洵。
虽然他是叶洵的亲舅舅,但叶洵的所作所为,实在令他寒心。
“哼……”叶澜天将手中白子,重重掷在棋盘上,“今日这逆子若是再敢胡来,朕非要打断他的腿不可。”
与此同时。
曲江文擂已经开始。
在几位礼部官吏的组织下。
一位位才子登上擂台,赋下诗词。
叶洵凭借旺财的优势,成功挤到头排。
原本,维持秩序的巡防营是要拦下叶洵的,但碍于旺财的雄威,便也没敢阻止。
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叶洵毕竟还是大夏皇子。
不过相比于其他皇子,叶洵就比较惨了。
今日,三皇子吴王叶涛亦是前来参加文擂,更是坐在上位。
大夏第一才女和户部尚书两个名头,值得还未娶妃的叶涛出手争夺,况且上官云卿本就有倾国倾城之姿。
夏皇并未规定皇子不能参与,便是默许。
也由此可见。
夏皇对叶洵已深恶痛绝到何种地步,简直是将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。
叶洵倒是不急,站在擂台下,静静看着表演,对于周围的指指点点,充耳不闻。
今日之题为四君子,梅兰竹菊。
每人赋诗一首,若是旗鼓相当便进行下一首。
谁能凭借四首诗站到最后,便是今日魁首,抱得美人归。
为了功名利禄与美人。
一名名文人摩拳擦掌,登上擂台。
半个时辰后。
吴王叶涛傲立于擂台之上,虽然他只赋诗两首,却稳站擂台。
诸多文人,用尽浑身解数,却不能逼出叶涛赋诗第三首,由此可见他的天赋异禀。
与此同时。
叶涛望向擂台下的叶洵,眼眸中满是轻屑与讥讽,嘴角更是扬起龌龊笑意。
他苦读诗书,勤于政务,结交权臣,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将叶洵拉下马,踩在脚下。
将上官云卿收归金屋,不失为对叶洵的沉重打击。
今日魁首,他势在必得,既要美人,又要夏皇的认同。
叶洵与之对视,眼眸淡漠。
原本叶涛只是跟在叶洵身后的一个跟屁虫而已。
但前身太傻,叶涛亲近叶洵都是装出来的。
这几年他没少利用叶洵,谋取好处,在叶洵被贬时,还不忘踩上两脚。
对于这种小人。
叶洵是不屑的。
不过,叶涛富有才气,却不是装出来的,他师从夏国大儒朱元喜,自幼饱读诗书,尤擅诗词。
所以今日一战,他胸有成竹。
片刻。
一身着青色长衫,玉树临风的男子登上擂台。
男子名为苏瑾,国子监祭酒苏颖达的孙子,学富五车,满腹经纶,诗才无双,也是今日夺得魁首的热门人选。
“吴王殿下,请多指教。”苏瑾登擂,对着叶涛微微揖礼。
此时,叶涛已恢复谦和模样,笑道:“素闻苏大才子,诗才冠绝大夏,今日本王倒是想领教一番。”
“吴王谬赞,吴王面前,在下只是献丑。”苏瑾淡淡应了一声,随后赋诗。
与此同时。
曲江楼内。
上官云卿正端坐于屋内,蹙着柳眉,眼眶湿润。
她没想到,自己刚刚解除与叶洵之间的婚约,便被迫摆擂招婿。
奈何夏皇亲自降下旨意,他父亲上官磐石亦是同意,她根本无力反驳。
如今这状况,摆擂也许是对她最好的安排。
但上官云卿感觉自己像是一件物件,被肆意摆弄,这不是她想屈从的命运。
咯吱……
房门推开。
丫鬟莲儿从屋外跑了进来,笑吟吟道:“小姐,如今擂台上只剩下吴王和苏瑾两人了,看来今日这夫婿不是皇子便是才子。”
吴王叶涛,大夏才子苏瑾。
虽然两人才华横溢,身份地位都不低。
但上官云卿依旧高兴不起来,她不想像政治工具一般,被人任意摆布。
叶涛和苏瑾也不是她梦中郎君的模样。
她向往的是比翼鸟一般的爱情。
况且,上官云卿的父亲是户部尚书上官磐石,关于叶涛的为人,她早有耳闻。
若是非要她嫁入吴王府,她便只好……
“小姐,你不高兴吗?”莲儿见她没有言语,急忙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上官云卿勉强挤出一丝微笑,“你去外面打探吧,看看究竟是谁夺得魁首再来告诉我。”
莲儿应声道:“是,小姐。”随后向屋外而去。
上官云卿面色苍白,单手扶额,头痛欲裂,她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
……
曲江楼外,擂台之上。
在苏瑾的步步紧逼下,叶涛终于赋诗第三首。
但苏瑾的逼迫也止步于此。
他没想到,叶涛诗才比他要想象的还要再上,估计这上京城中,没人是他的对手。
片刻。
苏瑾望向叶涛,揖礼道:“吴王殿下,苏瑾甘拜下风。”
前三首诗,苏瑾已用出浑身解数,第四首冥思苦想,却拿不出手。
苏瑾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,技不如人,他没什么好说的。
今日叶涛的诗才,确实让苏瑾开了眼界。
“苏才子客气,本王早就听说苏才子的诗,冠绝天下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,本王今日也只是侥幸罢了。”
“若是苏才子不嫌弃,今后可以到本王府邸,吟诗作对,把酒言欢。”
叶涛看着苏瑾,眼眸中满是爱才之意,而且他这番话说的,给足了苏瑾面子。
任谁都能看出叶涛的招揽之意。
虽然苏瑾并没不感兴趣,但依旧拜谢道:“多谢吴王殿下抬爱,苏瑾感激不尽。”
随后,他便下了擂台。
望着苏瑾离去的身影,叶涛眼眸深处浮现出一丝狡黠。
不识抬举的东西,有你求本王的时候。
苏瑾之所以对叶涛的招揽,提不起半分兴趣,他深知叶涛德行,只是其一。
最重要的是,他爷爷苏颖达与叶涛的老师朱元喜,水火不容。
所以,苏瑾不可能投入叶涛门下。
顿了顿。
叶涛恢复柔和面容,扫视擂台之下,面带和煦,“不知道还有哪位想上来赐教。”
听着他的话。
擂台下的一众文人墨客,面面相觑。
连苏瑾都甘拜下风,哪里还有人敌得过他。
见无人应声,无人登擂。
叶涛嘴角浮现一丝得意,看来今日十拿九稳。
他心中想着太子良娣上官云卿,即将被他带回府邸承欢,便十分兴奋。
此时,他几乎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嫉妒与羡慕。
但越是这样,他越兴奋,尤其是看着叶洵那副落魄的模样。
他要夺走叶洵的一切,上官云卿只是第一个,终于一天他要将穆凌霜带回府中。
紧接着。
礼部官吏走上前来,望着擂台下的众人,缓缓开口,“既然今日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。
叶洵缓缓起身,直奔擂台。
周围众人望着登上擂台的叶洵,十分震惊,哗然一片。
“不是吧,废……废太子也要登台?他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?”
“哈哈哈……滑稽,滑天下之大稽。难不成这废太子又要做一首风月之所的打油诗吗?”
“怪哉,怪哉。废太子不是傻了吧,刚刚被废,竟然还敢来参加文擂?他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?”
“我看他是舍不得上官云卿,本来是他的良娣,却要被吴王夺走,他今后还有何颜面于上京城立足?”
“废太子那点墨水,还敢打文擂?今日陛下就在曲江楼中,一会儿陛下非要冲出来打断他的腿不可。”
……
擂台下的吃瓜群众,议论纷纷,百思不得其解。
他们敬佩叶洵的勇气,光着屁股追贼,胆儿大不嫌寒碜。
望着登上擂台的叶洵。
叶涛亦是一愣,随即扬起微笑。
既然叶洵自取其辱,他断然不会让叶洵失望,他要让叶洵知道,谁才应该是大夏太子,他要当着叶洵的面夺走上官云卿。
随即,叶涛望着叶洵,面带讥讽。
“皇兄,你若是缺钱,臣弟着人给你送便是。”
“你贸然登台,丢的可是父皇的脸,辱没的可是皇室的名声。”
“你那首名满天下的《红袖招》……”
听着叶涛的话。
擂台下传来阵阵笑声。
听着叶涛的话。
叶洵缓缓抬头,眼眸淡漠,“叶涛,你原本就是本王的一个小跟班而已。你忘记当初在本王身后摇尾乞怜的模样了?你忘记给本王端尿壶的事了?”
叶洵被废太子之位,正处于人嫌狗不待见的阶段。
他光脚不穿鞋的,断然不会任凭叶涛侮辱。
“你!”叶涛被叶洵揭露伤疤,回想着以前对叶洵的种种谄媚,咬牙切齿,目眦欲裂。
不过,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。
叶洵什么德行,他太清楚了,以往太师留的文章都是他帮叶洵写的。
今日,他倒要看看叶洵能翻出什么浪花。
“哼。”叶涛拂袖冷哼,眼眸微寒,沉声道:“皇兄,希望一会儿父皇出来找你的时候,你还能这般嘴硬。”
叶洵风轻云淡道:“那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
紧接着,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礼部官吏,“本王可以开始了吗?”
闻言,礼部官吏微微一愣,随即道:“秦王殿下请。”
叶洵踱步擂台。
在叶涛轻蔑的目光和周围看客嘲讽的言语中。
叶洵缓缓开口,“墙角数枝梅,凌寒独自开。遥知不是雪,为有暗香来。”
此诗落地。
举目皆惊。
原本吵闹的擂台,顿时静默,落针可闻,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静止。
周围看客脸上的神情,由嘲讽不屑转为震惊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叶涛亦是瞠目结舌,脸色难看到了极致,像是咀蝇嚼蛆一般。
全诗言语朴素,平时内敛,却自有深致,令人心神激荡。
头皮发麻有没有!?
……
曲江楼内。
得知叶洵登擂的叶澜天,正大发雷霆,“逆子,真是逆子,他竟还敢登擂!?”
他正在屋内怒吼。
一名官吏拿着一张泛黄的纸张,夺门而入,面带惊叹,“陛下,佳作……”
闻言。
叶澜天和魏无忌,皆是向跑进来的官吏望去。
“出佳作了?”叶澜天深呼一口气,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。
官吏忙不迭的点头,急忙将纸张递到叶澜天手中。
叶澜天将纸张抖落开,细细研读,“墙角数枝梅,凌寒独自开。”
魏无忌将头探了过来,眉梢微蹙,“遥知不是雪,为有暗香来。”
话音刚落。
叶澜天与魏无忌两人,面面相觑,脸上渐渐浮现出震惊之色。
这哪里是佳作!?
这简直就是千古佳作!!!
“这是……这是老三所赋?”叶澜天望着送信官吏,眼眸中满是激动。
叶澜天知道叶涛素有诗才,但他没想到,叶涛竟能赋出如此传世佳作。
闻言,官吏沉吟道:“回陛下,此诗不是吴王所赋。”
话落。
叶澜天脸上顿时流露出失望的神色,疑惑道:“难道是苏瑾所作?”
官吏急忙应声道:“是……是秦王做作。”
闻言。
嗡……
叶澜天和魏无忌只觉脑袋发懵,犹如晴天霹雳。
叶洵所赋!?
“不可能,绝不可能!”叶澜天眼眸猩红,怒气道:“这逆子肚子里有多少墨水,朕再清楚不过,他若是能作出如此传世佳作,朕的皇位都让给他!”
“去,将那逆子给朕抓来,皇室的脸都被他丢尽了!”
“朕亲自摆擂,他还敢作弊,真是可耻!!!”
见他动怒。
魏无忌急忙阻拦,“陛下,切莫动气。今日文擂所有人皆可参与,再者说题目是今日才公开的,咱们且看秦王接下来如何应对,事后再做定论也不迟。”
“您若是此时贸然将秦王抓来,这文擂如何收场?丢的可是皇室脸面。”
叶澜天沉着脸,垂眸道:“难不成,这首诗还真是他所作不成!?”
魏无忌宽慰道:“孰是孰非,谁对谁错,咱们找到幕后为秦王出谋划策之人,再做打算也不迟。”
“能有如此才气,微臣想来,定不是无名之辈。”
“这……”叶澜天依旧沉着脸,拂袖道:“好吧,就如爱卿所言。朕倒要看看这逆子,究竟要搞什么鬼!?”
叶澜天生气归生气,但这篇佳作一直握于手中,喜爱万分。
他十分疑惑。
叶洵身边若是有如此才华横溢之人,又怎么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!?
紧接着。
叶澜天对那官吏道:“去,看看那逆子还有什么后招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官吏应声揖礼,急忙向楼外而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曲江楼外。
叶洵的一首《梅花》,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擂台周围也由静默一片,变得无比喧嚣。
惊叹,高呼,喝彩声不绝于耳。
但质疑声同样不少。
毕竟去年叶洵还只是一个写出《宿醉红袖招》那般低俗打油诗的废物太子。
今日便能随口吟诵出千古佳作,简直就是天方夜谭。
叶洵并未理会周围的惊叹与质疑声,只是于擂台上闲庭若步,缓缓开口,“春到兰芽分外长,不随红叶自低昂。梅花谢后知谁继,付与幽花接续香。”
此诗作罢。
原本质疑叶洵的声音正渐渐消失。
这么……
这么丝滑吗!?
无缝连接!?
都不给人家娇喘的时间!?
若是第一首说叶洵作弊,那接踵而至的第二首又如何解释?
押题吗?
此时,叶涛的脸色愈加难看,他绝不相信这两首诗是叶洵所作。
擂台下,苏瑾望着叶洵的眼眸,有几分凝固,废太子的纨绔,人尽皆知。
但今日他这两首诗,给了苏瑾太大的震撼。
就在众人一脸懵逼时。
叶洵连回味的时间都未曾留给看客,便直接吟诵第三首。
“咬定青山不放松,立根原在破岩中。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”
叶洵用一首偷……读书人的事,倒也不能说是偷,是他借鉴来的《竹石》,将现场气氛推入**。
短短四句,由竹的神韵和顽强生命上升到竹的品格,将竹的坚韧不拔精神体现的淋漓尽致。
此时,擂台周围的一众文人,完全沉浸到了诗词的世界中,面色泛红,眼眸瞪大,一进一出的让自己得到思想上的升华。
渴求着叶洵赐予他们天降甘露,令他们颅内热潮,直逼灵魂。
随口吟诵便是三首千古佳作。
就算叶洵窃取了考题。
那大夏又有何人,有这般才气!?
在这娱乐匮乏的年代里,文学是文人墨客甚至百姓的精神食粮。
在集部之中,诗第一,文第二,词曲次之,小说演义传奇志怪具末。
这又足以表明,诗在文学中的地位。
所以,方才那些嘲讽叶洵的人,望向他的眼眸渐渐变得温和。
千古佳作,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作出的。
今日叶洵随口吟诵的三首诗,他们确实有些把持不住。
不过。
叶洵显然不想在众人的震惊中,再浪费时间。
随即,他便开始吟诵最后一首。
“故园三径吐幽丛,一夜玄霜坠碧空。多少天涯未归客,尽借篱落看秋风。”
菊花淡淡的幽然开放,好像霜降后从天空坠落一般。不铺排张扬,却又内涵丰沛,在淡然中凸现菊花品格,而后托物起行,以菊花联写到沦落天涯的文人骚客。
梅兰竹菊四首诗。
叶洵只用片刻功夫,便吟诵出四首千古佳作。
没有波澜壮阔的豪迈;没有辞藻华丽的陈冗;没有晦涩难懂的意象;没有艰难苦恨的烦忧。
有的只是清新淡雅,浅近直白,却又令人发醒,耐人寻味。
何为佳作?
这才佳作,千古佳作!!!
此时,擂台周围已掀起轩然**。
叶洵四首诗作罢,在一众文人中掀起的是惊涛骇浪。
就连那些质疑之声,也都咽了回去。
如果第一首诗认定叶洵是押题,第二首诗认定叶洵是作弊,那第三首和第四首又如何解释?
恐怕这世上也找不出一晚上能连创四首传世佳作的人物来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做梦吧,这……这是废太子作出来的诗!?”
“难道这世上真有顿悟之说,谁来跟我解释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!?”
“难不成废太子在扮猪吃老虎?”
“不虚此行,不虚此行……”
“废太子真的有如此才气吗?”
“可恶,被他装到了。”
人群中,每一个望向叶洵的人,都有不同的表情。
惊艳声有之,钦佩声有之,叫骂声有之,嫉妒声有之,兴奋声有之……
质疑之声依旧有之,但至少减了七成。
“好诗,好诗……”苏瑾伫立台下,望着台上风轻云淡的叶洵,眼眸复杂,“废太子,你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?”
“你作弊!”叶涛指向叶洵,眼眸猩红,怒火中烧。
叶涛一声怒吼,令全场再次陷入安静。
皇子之间互相厮杀,又是上佳谈资。
“哦?”叶洵倒是并不惊慌,望着叶涛,淡淡道:“那你可有证据?”
叶涛怒吼道:“你根本就不会赋诗,你这是欺君之罪,你之前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没敢说,若是说了,虽然可能重创叶洵,但对他却没有半分好处。
叶洵淡淡道:“没有证据,你就是诬陷。父皇出的题,你说本王作弊,你的意思就是父皇故意泄题给本王?”言及此,他眼眸微眯,言语渐寒,“你敢质疑圣上!?你找死吗!?”
此话落地。
叶涛心下一紧,颤抖道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自古以来,天家最无情,先君臣后父子,饶是皇子,也断然不敢质疑皇帝。
况且今日可是当着天下文人之面。
叶涛没想到,一向荒诞无比,声色犬马的废物太子,今日竟变的如此牙尖嘴利,差点让他栽了跟头。
见他惊慌失措。
叶洵嘴角微扬,淡淡道:“皇兄今日可不是与你来逞口舌之利的。”
“梅兰竹菊,四君子。品格分别为:傲、幽、坚、淡。”
“梅:探波傲雪,剪雪裁冰,一身傲骨,是为高洁志士;兰:空谷幽放,孤芳自赏,香雅怡情,是为世上贤达;竹:筛风弄月,潇洒一生,清雅澹泊,是为谦谦君子;菊:凌霜飘逸,特立独行,不趋炎势,是为世外隐士。”
“你连四君子的品格都不明白,还闲的跟皇兄在这里叫嚣?但凡你平日里多读点书,也不会像断脊之犬一般,在你皇兄面前,狺狺狂吠!”
“本王从未见过你这般,厚颜无耻之人!”
听着叶洵的侮辱。
叶涛气的面色铁青,指着叶洵,手指颤抖,气的说不出话来。
他不明白,前几日还是一个被逐出宫的废物太子,今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。
口齿伶俐,巧舌如簧……
周围文人听着叶洵的话,又是一阵惊呼。
古往今来,能将四君子品格披露如此清晰的,叶洵乃第一人。
他们不明白,叶洵究竟对四君子有多深的研究,才会悟的如此通透。
而且还骂的吴王叶涛,毫无还嘴之力。
今日,屁股狂魔太子给他们的震撼,实在太多了。
紧接着。
叶洵转头望向一旁的礼部官吏,沉吟道:“是不是可以宣布结果了,本王还等着拿银子,领着媳妇儿,回家过日子呢。”
“对了,本王媳妇儿在那楼中吗?”
“啊!?”听着他的话,礼部官吏一愣,随即道:“回……回秦王殿下,结果还需……还需陛下定夺。”
这官吏也还未从叶洵的诗境中出来,被他突然一叫,吓了一跳。
叶洵微微点头,“去吧,抓紧时间,别耽误本王回府拜堂成亲。”
闻言,礼部官吏无奈摇头,应声道:“是,秦王殿下。”
随后向曲江楼而去。
方才吟诗时还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,这没一会儿就暴露本性,纨绔上了。
官吏前去通报。
叶洵回过头来,发现叶涛依旧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一般,气呼呼的瞪着他,好像要吃了他一般。
“你不赶紧下台,还等着本王请你喝喜酒呢是吗?”叶洵望着叶涛,漫不经心的丢了一句。
听着此话,想着刚要到手的绝美佳人即将落入叶洵手中。
叶涛怒气更甚,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。
“你以为你还是太子吗?”
“本王凭什么听你的话!?”
见叶涛要撒泼。
叶洵望向台下,轻唤道:“旺财。”
话音刚落。
蹭……
一道黑影如同飓风一般,蹿上擂台,来到叶洵身侧。
旺财感受着叶涛对叶洵的恶意,随即俯下身去,盯着叶涛,露出锋利獠牙,狰狞面目,低声嘶吼。
吼……
叶涛与旺财对视之间,只觉背脊发凉,一股寒意升起。
这可是能与猛虎争斗的畜生。
好汉不吃眼前亏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别得意……”
叶涛撂下狠话,跑下擂台。
他不怕叶洵,但这旺财,他是怕的要死。
街边。
卖身葬父的女子,跪在青砖上,面色苍白,眼角还噙着泪痕。
在她身旁,一块白布盖着一个平躺在草席上的男尸。
女子另一旁立着牌子,只两句话。
卖身葬父,纹银三十两。
言简意赅,明码标价,在古代这种事倒也司空见惯。
阶级桎梏难以逾越,人命如草芥。
不过,这三十两确实不是一个小数字。
在大夏,九品县主簿每月俸禄也才二两银子,二石米。
这还是大夏经过十六年休养生息,银子购买力比较强的情况下。
有人穷极一生,也不一定能攒得三十两。
由此可见,这女子开价是有多高,简直离谱。
但也不能说价高。
只能说百姓命贱如草芥。
“纹银三十两,这也太贵了些,我看一两还差不多。”
“是啊,有这三十两,我还不如去红袖招一睹陈圆圆的芳容。”
“姑娘,葬父哪里需要三十两这么多,我看一贯钱就差不多了,你若是同意,我现在就掏钱。”
“你这是抢劫,小姑娘跟我走,我缺个婆娘,我给你三两。”
……
人类的悲喜,并不相通。
女子卖身葬父,心如刀割,却还要听路人在一旁调侃。
不过对于冷嘲热讽,她好像早已司空见惯,充耳不闻。
叶洵站在一旁,望着那白布盖住的男尸,又望了望女子,倒也不像套路。
“我给你三十两纹银,你跟我走。”叶洵淡淡抛出一句话。
话落。
女子抬头望着叶洵,那如同清水一般的眸子,看的人一荡一荡。
周围路人更是像看白痴一般,看着叶洵。
三十两买一个丫鬟?
脑袋怕不是让驴给踢了。
“小兄弟,你花三十两买一个通房丫鬟?”
“真是人傻钱多。”
“三十两?有这钱都能雇十个丫鬟了,每天不重样。”
“唉……三十两,怕不是有诈哟~”
…….
看热闹的人,对于叶洵此举,十分不解,顺便讥讽。
不过,叶洵也懒得跟他们解释这么多,拯救失足少女,这是用钱可以衡量的吗!?
而且这围观的,就没一个正经人,正经人谁围观人家卖身葬父?
他实在不愿女子落入这些禽兽手中。
况且还是这么水灵的女子。
当然水不水灵,叶洵也会这么做。
心灵美才是最重要的。
叶洵心中宽慰着自己,这钱花的不冤。
不过,一旁的曹安感觉十分肉疼。
照叶洵这花法,不出三天这五百两纹银就得花没。
但叶洵的性子他了解,便也没再出言劝阻。
女子望着叶洵,忍着悲痛,柔声道:“您……您真的愿意花三十两买下小女子吗?”
叶洵点点头,从怀中掏出纹银,“三十两没问题,但你要告诉我,你要三十两这么多是为了什么?”
“好。”少女忙不迭的点头,“因为……”
她的话还未说完。
一道不和谐的声音,从人群外响起。
“我出五十两,这小丫头儿,本公子要了。”
话落。
一身着暗深红色藏被锦袍,头戴紫金发束,手握玉扇,吊着三角眼,一副暴发户模样的男子,从人群外挤了进来,脸上噙着傲气。
在他身后,还跟着两个鬼背大汉,盛气凌人,气势汹汹。
啧……
叶洵转头望着他,眉头紧蹙。
你跟我俩在这拍卖呢?
还出五十两。
男子望着叶洵,嘴角微扬,面带不善。
“呦,呦,呦……”
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秦王殿下。”
“怪不得您今日财大气粗,这是刚得了纹银五百两,到这买丫鬟来了。”
“也是,如今秦王府连个女人都没有,这到晚上,嘿嘿嘿……”
此时,叶洵也认出这男子。
户部侍郎刘广寻的长子刘明远。
平日里仗着他老子,欺行霸市,狗仗人势的事没少干。
当然,那时候还是以叶洵为首。
叶洵也是看透了,从前跪舔他的人,现在全都成了吴王叶涛的狗腿子。
叶洵望着他,眼眸淡漠,沉声道:“滚。”
“呵……”刘明远望着叶洵,丝毫无惧,幽幽道:“秦王殿下,您好威风啊。您该不会要打我吧,您若是打我,我肯定不会还手。”
“但买丫鬟,自然是价高者得。您该不是想要以太子身份压小人吧。”
“对了,您已经不是太子了,哈哈哈……”
“这样,我出五百零一两,您若是能出的更多,我便不再与您争抢,您看可好?”
刘明远冷嘲热讽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。
听是叶洵。
周围看客尽皆向后撤了两步,怕被殃及。
但都没有走远,等着看热闹。
听着刘明远的话。
叶洵眼眸低垂,这厮一看就是叶涛派来搞事的。
但是可忍孰不可忍。
“你他娘……”
叶洵的问候,刚刚出口。
那女子突然站了起来,望着叶洵,沉吟道:“我只要三十两,我愿意跟您走。”
虽然叶洵的声名狼藉,臭名昭著,她听说过,但也只是听说。
可刘明远的恶,她是亲眼见过的。
上个月,在西市。
她亲眼见刘明远当街打断了一个老妇人腿。
原因竟只是老妇人摆在桌案的菜,掉到了他的脚上。
简直离谱的令人发指。
不过。
周围众人却是一惊。
五百两不要,要三十两?
这姑娘的脑袋怕不是被门挤了。
叶洵亦是一惊,微微点头,“好。”
不过此时,刘明远的脸,却是挂不住了。
且不说叶涛交代给他的事,能不能办成。
他刘明远在上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,还能让一个卖身葬父的贱民驳了面子不成。
紧接着。
刘明远指着女子,面色铁青,怒骂道:“你他娘个死贱货,你找死不成!?敢不给小爷我面子!?”
“给我掌嘴!”
他怒骂着。
身后两个鬼背大汉就要动手。
此时。
曹安却是慌了,他久居宫中,深知这些皇子们的手段。
这定是叶涛的阴谋。
如今叶洵身份敏感。
若是因为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,与户部侍郎之子,当街大打出手,将此事闹大。
不管叶洵占不占理,都将承受来自夏皇的怒火。
但此时不动手又不行。
就在一瞬。
叶洵转头望向曹安,剑眉横竖。
曹安默契点头,一把将旺财解开,指着那两个大汉,大喊道:“旺财,不要过去,不要咬人……”
旺财被曹安抚养长大,默契非凡。
只一瞬。
旺财嘶吼着,掌下发力,猛踏青砖,掀起阵阵烟尘,化为一道黑色闪电,向两个大汉疯狂冲去。
它可不管前方是何人。
曹安让它咬,它便咬。
电光火石间。
旺财已欺身至右侧大汉身后。
那大汉还未反应过来。
旺财已张开血盆大口,露出闪着寒芒的锋利獠牙,冲着大汉屁股,猛的咬下。
獠牙入肉,鲜血横飞。
一瞬间。
啊!!!
一道惊天彻地的惨叫声,从大汉嘴中爆射,直冲天际,震碎云霄。
大汉只觉一股钻心疼痛,从臀部发出,席卷全身,撕裂般的痛意,如同被推车一般,难以启齿。
紧接着。
大汉一个踉跄,摔倒在地,翻了白眼,几近晕厥。
旺财的力道,实在太凶猛,让大汉难以承受这样的猛烈冲击。
与此同时。
突如其来的旺财。
吓的周围众人大惊。
周边看热闹的人,望着被旺财咬翻的大汉,失声大叫,慌不择路,溃散而逃。
“旺财,别咬人呀……”曹安指着另一个大汉,大叫道。
那大汉惊慌的看了看曹安,又看了看松嘴怒视他的旺财,汗如雨下。
我他娘的谢谢你~
与此同时。
吼……
旺财低声嘶吼,露出挂着肉渣与血沫的獠牙,猛的向他蹿去。
大汉惊慌失措,瞪着双眼,刚要反应。
只见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,向他猛的扑来。
不要啊!!!
大汉面露惊慌,失声惨叫。
但他叫的越大声,越凄惨,旺财便越兴奋。
吼……
旺财兴奋怒吼,向大汉裤裆处,疯狂咬下。
啊!!!
又是一道惊天彻地的惨叫声,凄惨无比。
此时,大汉面目狰狞,疼痛难忍,冷汗已浸透衣衫。
旺财的咬合力,不可谓不大。
似乎鸟蛋爆裂的声音,都听的见。
这一嘴下去,估计能将老二给大汉咬下来。
嘶……
叶洵看的倒吸凉气,臀部一紧,手不自觉的护住裤裆。
旺财,你太不讲武德了,怎能往那咬。
这……
这也太残忍了。
不过还好,旺财是自己人。
叶洵喜欢它对敌人残忍一点。
另一旁。
刘明远早已没有了方才嚣张的模样。
他望着旺财和躺在地上惨叫的两个大汉,心惊胆颤,噤若寒蝉。
“杀人……”
“杀人了!!!”
刘明远惊慌失措,想要逃跑。
但他的双腿早已发软,站都站不稳。
一个踉跄,跌倒在地。
与此同时。
刘明远只觉一道黑风袭来,吓的肝胆俱裂,尿液肆涌。
即便这样,他也没忘用手护住裤裆。
旺财方才对大汉咬的一口,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。
挨咬可以。
咬老二是真的不能接受!!!
片刻。
他感觉没有剧烈疼意袭来,便缓缓睁开眼。
只见曹安正拉着旺财,一脸歉意。
“呵呵……”
“刘公子,实在不好意思,旺财方才真是疯了,没吓到您吧?”
“不过,您应该不会跟一条狗计较……”
他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个牌子给旺财套了上去。
凶猛如虎,猎绩勋勋。
这是去年秋猎,旺财勇斗猛虎,夏皇御赐的牌子。
同时可以看出,当初夏皇对叶洵的疼爱,连狗都能被御赐。
即便曹安不将牌子掏出来。
刘明远也没有了跟叶洵继续叫板的勇气。
此时,他只想逃离这里,逃离旺财的视线。
这畜生,真是猛的令人发指。
他可不想被旺财ling辱摧残。
紧接着。
叶洵走了过来,俯视刘明远,沉声道:“这人,你还买不买?”
“不买了,我不买了,小的该死,小的给秦王殿下赔罪,求求您将小的当个屁,给放了吧。”刘明远跪在地上,声泪俱下,苦苦哀求。
虽然他就是叶涛派来,逼叶洵动手的。
但他没想到代价竟如此之大,大到他根本承受不起。
“带上你的人,滚!”叶洵望着他,垂眸道。
“是,滚……小的这就滚……”刘明远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。
紧接着。
主仆三人相互搀扶,急忙逃遁。
两道殷红的血迹,紧紧跟随在两个大汉身后,诉说着他们被旺财摧残的故事。
望着刘明远渐行渐远的身影。
叶洵眉头微蹙。
方才,虽然他也想让旺财给刘明远来上一口。
但他知道,这是极为不理智的。
他也知道曹安让旺财咬那两个大汉,而没动刘明远的原因。
现如今这个境地,对刘明远施以小惩便足够了。
倘若他身负系统,拥有无双战力,定会拔刀相向,杀刘明远个片甲不留,再淡定的赋诗一首: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……
但此时,叶洵得认清现实,还需步步为营。
若是将事情闹大,对他们没有好处,且不说今日努力将付之东流。
水灵媳妇儿上官云卿,会愈加难以到手。
叶洵不能因为刘明远坏了计划。
不过这厮和叶涛,已被叶洵记在心上,此仇早晚要报。
一旁。
旺财趴在地上,吐着舌头,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,好像方才的事,与它无关。
叶洵看着旺财,下定决心,今后一定要对旺财好点,有事它真上呀,还无比忠心,比某些人都要强。
“走吧……”叶洵招呼着曹安,准备收拾残局。
曹安应了一声,刚要抬脚,一个没站稳,向前趴去。
见状。
叶洵一把将曹安扶住,惊讶道:“小安子,你受伤了?你可别吓我!?”
此时,他才发现,曹安的脸色竟有几分惨白。
“呵呵……”曹安挤出微笑,用尽力气站稳,“没……没受伤。”
“那你这是怎么了?”叶洵望着他,言语关切。
曹安红起脸,歉意道:“不……不好意思王爷,奴才……奴才是被吓的。”
他说着话。
叶洵甚至能看到他那双腿在颤抖。
叶洵:……
你放狗差点没将人给咬死,结果你吓成这样?
不过叶洵也理解。
虽然曹安号称曹疯狗,但他性子是比较怯懦,比较软的。
在东宫时,若不是凭借一手养狗功夫深受重用,又有旺财护卫左右。
以他这性子,估计都活不过三天。
虽然旺财凶猛无比,但曹安还是第一次放它咬人,这鲜血淋漓的画面,将他吓的不轻。
方才他也是强忍镇定,不敢给叶洵丢脸。
不过,放旺财咬人时。
曹安却没有半分犹豫。
在他心中,叶洵大于一切。
此时,叶洵那关切的眼神,更是令他倍感欣慰。
殿下终于成长了。
同时,曹安已在心底暗暗发誓。
虽然他现在胆小,但为了叶洵,他要变得坚强。
今后,谁若是想要伤害叶洵,必先踏过他和旺财的尸体。
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,但绝不能让叶洵吃亏。
更不能要看着叶洵被算计。
见曹安双腿打颤。
叶洵扶住他,向板车方向而去,“走,我先扶你过去休息。”
“不可,万万不可。”曹安却是惊慌着摆手,试图挣脱,“王爷,您贵为皇子,千金之躯,哪里能扶奴才走路,奴才没事……”
他说着,用尽全身力气,打算站稳。
但叶洵却没有放手的意思。
“行了。”
“本王现在这落魄劲儿,扶你也没有什么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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