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,骄阳四射。
山路两旁,一人高的杂草被风吹的“沙沙”声响。
粗石砾铺成的马路,由北向南,来了一群人马。
一个中年男人骑在马上,看看天色,面露焦色:“快!快!天黑之前赶到磁州城!”
“是!老爷!”身后的壮丁明显加快脚步,“快!快!跑起来!到城中休息。”
人马在山脊上快速移动着,
“老爷,不好了,夫人现在就要生!”一个婆子从马车里探出头,大声喊。
中年男人吃了一惊,回头问婆子,“郎中不是说下月临盆吗?现在生?荒郊野外,生的真不是时候呀!”
“山路颠簸,夫人羊水破了,再不生,恐怕大人孩子......”婆子不敢说,怕犯了忌讳。
老爷在马上叹口气,环顾四周,看前方的山坡上有一片树林,围成半圆形,树下影影绰绰有一幢破房子。
“把马车赶到那里!”
“哇!”树林中,几只乌鸦被人惊扰,四散飞逃。
真是晦气!找不到更隐蔽的地方,只能停在这里。
两个婆子搀着一个妇人走下马车。
妇人戴着黑色面纱,披着珈蓝丝巾,一双蓝黑的眼睛流露出痛苦的神情。
男人们在屋外守候。
婆子和中年妇人走进破屋生产。
“啊!啊!啊......”痛苦的**声。
“夫人,使劲儿,快出来了!”婆子干着急帮不上忙。
忽然,夫人盯着屋顶,停止**,惊恐地说,“那是什么?有人?你们看到吗?”
几缕残阳从房顶的破洞里照入,瓦砾上的几簇野草随风摇曳。
“什么也没有,夫人,使劲儿,马上就要生出来了!”婆子以为夫人疼的出现幻觉。
另一个婆子的手用力按压妇人凸起的肚皮。
“生了吗?”老爷喊。
“快了,快了......”
“唉~你们快想办法,让夫人生出来!”老爷在外面等的极不耐烦。
手下的人都觉的反常,老爷一向对夫人百依百顺,今天是怎么了?
见老爷脸带愠色,谁也不敢多嘴。
此时,山谷忽然起风,乌云移来遮住太阳。
天一下子变黑,大雨马上就要来了。
“轰隆隆......”闪电划过天际,一个炸雷响起。
伴随着一声炸雷,破屋里传来婴儿啼哭声,“哇啊!哇啊!哇啊!”
“老爷,生了!生了!是个......!”一个婆子从破屋里冲出来报喜,
“轰隆隆”她的声音被炸雷淹没。
“夫人安好?男孩儿?女孩儿?”
没人回答。
闪电划过,一颗人头“嗖”地飞进老爷怀中!
老爷低头看,怀里抱着报喜婆子的人头,一双眼睛睁着,脸上挂着一丝喜悦。
一个黑影儿,伴着闪电冲进破屋。
老爷扔掉手里的人头,喝令手下,“快去保护夫人!”
壮丁在不远处的树下休息,听到老爷的喊声,操刀跑来。
黑影儿说已到夫人眼前,刀光一闪,另一个婆子尸首分离。
“白无情?”中年妇人似乎早有准备,眼里闪出一道寒光。
“花月蓉!你背叛族人,与人私奔,为何还要杀死族长一家?”
“族长死了?”妇人惊问。
“哼!”黑衣人冷笑一声,“族长死前见的最后一人是你!你就是凶手!”
“不是我!我走时,族长还好好的!”
“莫再狡辩,你带走的圣物在哪里?”黑衣人目露凶光。
“圣物?”妇人忽而明白,冷笑一声说,“恐怕你找错人了!”
“你是族中圣女!圣物一定在你手中!”
“难怪族长说有人对圣物觊觎已久,原来是你!”妇人柳眉倒竖。
“少说废话,你把通天璧藏在哪里?”
“你永远也不会找到!”妇人眼里闪过一丝轻蔑。
黑衣人伸出铁手,一把掐住刚出世婴儿的脖子,冷笑着说,“不说?信不信我掐死他!”
......
我是谁?
我从哪里来?
我要到哪里去?
天一猛地睁开眼。
他前身的记忆还停留在公元3030年。
人类最后一个保留地:红山谷
“轰隆隆”
瓦坎星人战舰在空中展开新一轮轰炸。
地面上,半人半猴的合成人蜂拥而上,企图突破保留地的第一道防线。
红山谷士兵的原子激光枪不停开火,射中合成人的身体。绿色的粘稠物飞溅。
红山谷指挥中心,全副武装的士兵走来走去。
五六个指挥官站在全息屏幕前,投影里,一个士兵躺在粒子轮回机中,等待最后的倒计时。
“天一中尉,请记住你的任务,集齐七个能量石,摧毁合成.人计划。”将军表情凝重地说,“人类的未来都集中在你身上!”
“是!将军!”叫天一的士兵用力点点头。
“进入倒计时,三......二......”
“轰隆隆”
瓦坎星人投来一颗超级炸弹,指挥中心化成一团烈焰。
“滴滴滴......”
“机械故障......请停止传送......关闭系统......”
......
一声炸雷响过,天一从产道里直接滑出来。
糟了!轰炸造成轮回机故障,竟然让他重新投胎变成婴儿。
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淡,越飘越远......
真的要我从零开始吗?
这个刚出娘胎的婴孩儿,实在是可怜,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,就被当做人质。
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放开她!”老爷领着一众壮丁冲进破屋。
黑衣人鼻子里哼了一声,左手一挥,一道寒光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。
房间里,血光四溅,尸首分离。
妇人痛叫一声,“夫君!”
黑衣人看看地上的死尸,啐了一口,“活该,他要不出现,你早就是我的人。”
“白日做梦!”妇人厉声说,“死都不会跟你在一齐。”
“哼!莫再废话,通天璧在哪里?不说,我就把这孽种掐死。”
黑衣人的铁手发力,婴儿的脸憋的痛红。
“松手,快松手,我......我......我说!”
黑衣人一松手,婴儿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。
“快说!”
夫人看看怀中的婴儿,心中涌起一股悲凉。
“通天璧在......”妇人的声音越来越弱,黑衣人不由得身子前倾。
“通天璧在......”她的声音忽然变的微弱,白无情不由得身子微微前倾。
就在此时,妇人头一甩,发髻中射出一枚银簪,直奔黑衣人的胸口。
黑衣人反应迅速,身体后仰,躲过偷袭。
妇人用力一挥,将裹着婴儿的小包袱从后墙的破窗扔出,滚落入后面的陡坡。
黑衣人回过神,想去找,妇人死死抱住他的腿。
“放手!”他挣脱不得,一掌将夫人击昏。
等他飞身跳出窗外时,除了狂风呼啸,什么也没有找到。
天一刚出世就变成孤儿,这种狗血剧情谁也想不到。
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,又一声炸雷,瓢泼大雨陡然而降。
黑衣人抱起昏迷的妇人,纵身一跃,消失雨幕里。
远处,一头白狼,叼着一个小包袱,一瘸一拐消失在山坡上。
夫子曰:“逝者如斯夫!”
风和日丽的时节,城外的大道走来两个人。
跑在前面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,头上挽着双平髻,眉清目秀,浑身上下透着灵动的气息。
“爹地,快点儿,我饿了!今天要好好吃一顿哦。”
“咦,刚吃过早饭就喊饿?还没到饭点呢!”一个穿着白色裤褂的老人笑着说。
“一早就赶路,走了这么远能不饿吗?”
两人说说笑笑走进磁州城。
城里人头攒动,车水马龙,热热闹闹。今天是初十,正好是一月一次的市集。
““葫芦儿--冰塔儿”
“热豆腐喔!”
“五香——瓜子”
……
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路过孙家肉店,里面飘出熏猪头肉的香气。
“师傅,我想吃熏猪蹄子!”少女吧嗒吧嗒嘴,向里面看了一眼。
“哈哈,你呀~打小不知吃了多少个蹄子了!”师徒二人还没进去,孙老板已经笑眯眯地走了出来,毕恭毕敬地作了一个揖。
“李神医!早~您来赶集!”
“噢~孙掌柜好,今天正好有空闲。”
孙掌柜顺手递上包着上好猪头肉和猪蹄的荷叶包。
“云姑娘,知道你爱吃,早就给你备好了!外送一条猪尾巴哦!”
少女冲孙掌柜笑了笑,又看看师傅。
李神医看她一脸馋猫样儿,又好气又好笑的说:“收下吧!还不赶快谢谢孙老板!”
云姑娘接过荷叶包,眼睛乐的眯成一条线,她冲孙老板深深地作了个揖。
“我要是有个儿子一定会去上门提亲的!”孙老板开玩笑着说。
云姑娘脸一红,躲到一边儿去。李神医掏出几文钱递给孙掌柜,打趣道:“那你家一年要少卖好几头猪了。”
孙掌柜接过钱,数都没数,“老规矩,老规矩!那我就笑纳了!”
师徒二人接着往前走,看到卖烧饼的老陈正在吆喝:
“烧饼,新出炉的烧饼,又热又香哦!”
老陈看到他们二人,笑着说:“云姑娘,来一个烧饼夹肉吃!可香了!”
“老陈,你的腿最近如何?上次的药用完了吗?再来几贴便能彻底痊愈!”李神医问。
“多谢神医,已经好很多了,等买卖空闲下来便去医馆。”
“云儿,就让陈老板多拿几个烧饼吧!师傅也饿了!”
“好好好!我再去多拿几个刚出炉的!”卖烧饼的老陈转身回去,把炉里烤好的烧饼都拿出来,用油纸包好,麻绳一拴递到姑娘手里。
云儿刚想付钱,李神医却拦住她。
“老陈,这烧饼的钱我就不付了,你改天再去拿几贴药就抵药费了。”
老陈连连点头,“谢谢神医,谢谢神医!”
父女二人逛完集市,买了些日用杂物。正好走到滏阳河畔的聚鲜楼。
“爹地,我饿......饿了!”云儿摸摸肚子,撒娇说。
跑堂的于得水认得他们,满脸堆笑跑出来。
“李神医,云姑娘,快请进!”
两个人被领上二楼,在一个临窗的僻静位置坐下。
“神医,自从您上次救了我家老爷性命,老爷便吩咐我,只要神医来,一定好酒好菜招待,不准怠慢,不准收一分钱。您想吃啥?我这就让后厨做。”
李神医拱拱手,笑着说:“谢谢你家主人,老三样!一盘醋溜藕片、一碟花生米,一盆丸子烩菜!一壶桂花米酒就行!”
“好嘞~您稍等!”
于得水“噔噔噔”跑下楼去!
云儿姑娘托着腮帮子坐在师傅对面,她的眼睛清澈明亮,像天上的星星。
“爹爹,我有个问题想问您?”
“说吧!”
“您为什么要我付孙掌柜的肉钱,却不让我付陈老板的烧饼钱呢!孙掌柜可比陈老板有钱的多啊!”
“嗯,买烧饼的老陈,穷,怕付不起药费,不敢去医馆。我们拿他几个烧饼,他就会......”任神医笑了笑。
“名正言顺地来看......看病!对......对吗?师傅!”
“对!”李神医点点头:“老陈的腿再不治,会留下残疾。”
云儿姑娘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,像是在等人。
滏阳河从东北穿城而过,《山海经·北山经》:“神囷之山……滏水出焉。”
这条河历来是南北水路的交通要道。河上风平浪静,几艘商船泊在岸边,悠悠徐徐地浮动。船夫在甲板上抽着旱烟,趁机休息半日。船舱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男女的说笑声。
“天一哥哥还不来?说好在这里碰头儿的。”云儿姑娘嗔怪道。她转头望向楼梯口。
“甭管他,他是个猴性子,不知道又跑去哪里凑热闹!”
李神医说完,自顾自地啜了一口桂花米酒,夹起一块醋溜藕片放进嘴里。
“快吃吧,不用等他!再不吃菜都凉了!”
楼下是滏阳河岸。一边儿临水,一边儿是买卖商铺。南来北往的人,擦肩接踵。
忽然,从滏阳桥上传来一阵骚动,几个人边追边喊:
“抓住他!别让他跑了!”
“抓住那个小子!”
“快点追上他!”
“敢偷我的钱.......”
云儿听到喊声,急忙站起来,隔着窗户,探身向街上望去。
一个小乞丐,破衣烂衫,头发又脏又乱。七八个家丁在后面拼命地追赶他。
眼看就要追上了,还有几步远时,小乞丐一回头儿,手一抖,几颗毛栗子飞了出去,“噼里啪啦”敲在后面几个人的头上。
“哎呀喂!小子,偷东西还敢砸人!”
“抓住他给我往死里打!”
被打的人疼的龇牙咧嘴,样子十分逗乐儿。
“来追呀,来追呀,还追是吗?小爷再赏一颗给你们尝尝!”
“啪”一颗毛栗子不偏不倚,正好扔进后面那个人嘴巴里。那个人跑的气喘吁吁,张着大嘴,差点儿被噎死。
“呜呜......唔......”
“夏少爷,夏少爷!您没事吧!”
“嗯~嗯~嗯~”被叫做少爷的人说不出话来,只好用手示意其他人继续追。
前面的乞丐觉的闹腾够了,来到河边,回头儿嘿嘿一笑,大声喊:“小爷不跟你们玩儿了!”
纵身一跃,“噗通”一声跳入河中,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云儿姑娘“咯咯”地笑出了声,冲爹爹眨眨眼,欲言又止。
“嗯,不用说,一定是那个猴崽子!”
李神医说完,向窗外瞟了一眼。“吧嗒”了一口小酒,又夹起一块猪头肉扔进嘴里。慢条斯理地说:“你再不吃,我可就都吃完了!”
河岸上,围观的人渐渐散去。
“再让我们看到你,一定打断你的狗腿!”追的人骂骂咧咧走开了。
楼下渐渐恢复平静。
跑堂的于得水又端来一盘松木熏制的烧鸡。焦黄色的外皮,散发出阵阵香气。
“神医,这是炉峰山上的野鸡,我家主人特意送您尝鲜!感谢您的救命之恩!”
“哦?多谢多谢!你家主人现在可好?”
“好的很!刀伤全好了!”
“下月十五前,请于老板再来医馆一趟!”
“好,我记下,主人下月回来一定登门拜访。”
于得水正准备端着托盘离开,李云儿忽然拉住他的袖子,不让他走。
“姑娘有什么吩咐?”于得水忽而拍了一下脑袋说,“瞧我这记性,姑娘最爱吃桂花糕,我马上去拿!”
云儿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李神医放下筷子,抓起于得水的左手,食指中指扣住他的寸口脉。
五分钟后,李神医摇摇头,开口问:“你最近有没有感到胸口疼痛,右手发麻?”
“哦,早上起来会疼,不碍事,老毛病!”于得水咧嘴一笑,摸摸心口。
云儿闻言,摇摇头,嘴唇又动了动。
“好了,不要用腹语和我讲,自己问!”神医笑着说。
云儿犹豫一下,开口问:“你......你......你之前......疼的......疼的......疼的地方和现在一样......一样吗?”
说完,云儿脸涨的通红。
“哦,一样?不一样?”于得水摸**口,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云儿姑娘又问一遍:“之前......疼的......疼的......疼的地方和现在一样......一样吗?”
“呃?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儿不一样!”
“哪......哪里不......不......不一样?”
“之前是这里,现在呢......更靠近这里!这里!”他指了指那个地方。
“胸痹症!云儿,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神医赞许地问。
李云儿刚想说话,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!
“哈,他端盘子时,右手轻微震颤,说明胸口有隐痛。而且他的金鱼眼比以前更加凸起,这是供血不足的症状,心里的血液运行不畅。一旦堵住,小命难保!我说的对不对?云妹妹!”
一个十八、九岁的少年斜靠在楼梯的扶手上,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额头,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,两手胸前环抱,怎么看都像一个玩世不恭的不良人。
“啊?我还有救吗?”于得水认得,是神医的得意高徒,李天一。
“当然有救!再加一壶桂花米酒就行!”
“马上就拿,没想到天一少爷的医术也如此精湛。神医教徒有方呀!”于得水恭维道。
“天一哥......哥......哥哥,你怎么才来?”云儿姑娘嗔怪道。
“明知故问,你刚才在楼上探头看热闹,我可瞧见了!”
“哼,一看就知是......是......是你。”
“呃?我练易容术那么久,都没骗过你,气死人!”天一忿忿不平。
“雕......雕......雕虫...小技,何足挂齿!”云儿做个鬼脸,吐吐舌头。
天一“噗”地一声,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。作势要去揪云儿头上的小辫儿。
“嗖”
李云儿扔出手里的筷子,刚好**天一的发髻。
天一眼都没眨,伸手拔下筷子,走到桌前,夹起一颗花生米扔到嘴里。
云儿不依不饶,用腹语说了几句。
“哼,结巴妹!你敢骂我?”天一去揪云儿的耳朵。
“哎呦呦,疼......师父,松手,快松手!”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神医先揪住天一的耳朵,天一疼的“嗷嗷”大叫起来。
“师父,果然我不是亲生的!”天一挣脱李神医的手,揉揉耳朵说,“您这么宠她,小心以后嫁不出去!”
“你小子,油嘴滑舌,刚才跳河的小乞丐是不是你?”
“这您老都知道,真是火眼金睛,明察秋毫呀!”
“云儿告诉我的!”
“你化成......成灰......我......我都认得!”云儿说。
“什么?化成灰你都认得!”天一不服气,“哼,下次再试,不信你还能认得出来!”
“三位神医,不要争了!”于得水拱手作揖,“哪位神医救小人一命!”
“有他......他......他在,死不了!”李云儿指指天一。
于得水转身哀求道:“天一少爷,救命呀!”
......
天一抽出三根银针,用火一烧,扎在于得水的后背。
一丝寒凉后,于得水顿觉胸口疏通不少,连呼吸都轻松很多。
“隔三天来医馆一次,一个月就可以将血管疏通。”天一嘱咐道。
李神医的药方也开好。
“按方子抓药,一日一次,睡前服用,保你睡个安稳觉,还不打呼噜!”
于得水千恩万谢。
“要谢就谢云儿,”天一一本正经地说:“亏她发现的早,要不然你撑不过这个月。”
“谢谢姑娘,姑娘菩萨心肠,一定能......”
“一定能治好结巴,找个好婆家!”天一打趣儿说。
李云儿脸一红,白了哥哥一眼,躲到爹爹背后。
“云儿从小说话迟钝,这是天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老天爷最公平,人有七窍,一窍不通,其他六窍必有神通。云儿能觉察细微之处,这难道不是天意吗?“
“哦!怪不得妹妹能看穿我的易容术。”
“小人实在愚钝,能保住小命,多亏姑娘看的仔细。”于得水连连作揖。
“于掌柜,不要光顾着谢!”天一拍拍肚子,“能不能来一碗鼓楼焖子,一盘虾米炒皮渣,一壶桂花米酒!”
“我马上让后厨上菜,三位,今天的饭我请!”于得水急忙跑下楼。
不一会儿,桌上摆的满满当当。
“这个好吃,给你!”天一夹起一个大大的鸡腿放到云儿的碗里。
“这才像兄妹嘛!”神医乐呵呵地说。
“爹爹,哥......哥......哥哥真是从......从狼窝里救......救出来的吗?”
“嗯,很久以前的事!”
“狼为......为什么不......不......不吃他呀!”
“呵,你就那么想让我被狼吃掉!”
“当然喽,小时候怕你伤心,爹爹让我和你一样喊他师父。”云儿撅起小嘴说。
“说来话长”李神医叹口气,“当年那头白狼极通人性,要不然也不会......”
此时,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
世间事,相生相克,难以预料。
有人笑,就有人哭。
有人生,就有人死。
昨晚,磁州城罗亲王府出了一件大事。
深夜,一个黑影越过院墙,像一片羽毛,悄无声息落入院中。
房内,一团漆黑。
忽然,寒光一闪,利刃脱壳而出。
“啊!是你......?”
“绿石在哪里?”
“你说什么?我不知道什么绿石、红石。”
“莫要装傻,我再问你一遍,绿石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!”
“嘿嘿!休怪我无情!“
“咔嚓!”寒光一闪,尸首分离。
房间内再次陷入沉寂。
一个黑影儿,拎着一个小包裹,纵身越过高墙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喵!喵!喵!”一只老猫惊恐地窜过房檐。
天微明,池塘里的蛙声渐止。
“不好了!不好了!”一个十三、四岁的丫头跑进房间,脸色煞白。
“慌什么!大白天见鬼了!”吴妈压低声音,呵斥道,“没看到夫人正念经吗?”
“小红,怎么了?”大夫人张氏的木鱼锤停在半空。她慢慢睁开眼睛,转过头,黑漆漆的眼眸,四十多岁的年龄,风韵犹存。
”五夫人死了!”
“什么?”
“绿袖夫人死了!”
“什么时候死的?”
“不知道!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不知道!”
“一问三不知!你这是吓傻了?“吴妈戳了一下小红的脑门。
“哪里得来的消息?”
“我刚到前面拿药,路过五夫人的院子,看到老爷和一群家丁在那里,我听五夫人房里的月儿一边哭一边说......”小红停下来,欲言又止。
“说什么?”
“她说,五夫人的头没了!“小红声音颤抖,说话时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襟。
“什么?头没了?那腹中胎儿......”大夫人手里的木鱼锤掉在地上脸色极其难看。
“我吓的要死,急忙跑回来送信儿!”小红浑身哆嗦。
“吴妈!快!我们去前面看看!“
大夫人的小轿穿过石拱桥,绕过荷花塘,经过几座假山,来到五夫人住的院子。
罗亲王和一众家丁侍卫正站在院中。王爷看上去五十多岁,头发有些许花白,一脸阴沉。
“老爷!”
“夫人!”
两个人眼神相碰,大夫人张氏立马转过头,望向五夫人绿袖的房门。
这时,仵作从房内跑出,手上还沾着血迹。
“回知府大人,五夫人下半夜被人所害,脖颈处的伤口平滑整齐,依卑职经验,凶器是把刀,锋利无比,一刀下去,尸首分离......!”
“莫再说下去!”罗亲王摆摆手。他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,由惊转怒。“温守领,昨天是谁巡夜?”
一个穿武官服,膀阔腰圆的中年汉子急忙站出来,
“回禀大人,我刚查看四周,西侧院墙上有抓钩痕迹,凶手趁着夜黑翻墙而入,破门而入。
“昨夜是谁巡夜?”罗亲王追问,不依不饶。
”是......这个......“温有良一时语塞。
”温守领,你可知隐瞒不报的后果?”
“是侍卫长温少安!”
温有良说完,心里打个寒颤,这温少安不是旁人,是温家三代单传的宝贝独苗。
罗亲王的毒辣,人尽皆知。
温有良心里清楚。瞒是瞒不住的,只能听天由命。
“哼!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儿,巡夜守卫罪责难逃!你打算如何处置?”
罗亲王脸色铁青,满面怒气。
也难怪,五夫人绿袖子是罗亲王的新宠,况且怀上亲王骨肉,再过两个月就要临盆。如今惨死,脑袋也不知去向。
“大人,卑职是府上守领,一时疏忽,让凶手钻了空子,卑职愿受罚。”
温有良跪倒在地,磕头如啄米。
“温有良!我知你护儿心切。”罗亲爷冷笑一声,目露凶光。“本王一向赏罚分明,温少安失职,理应罪责自负,来人!把温少安押来!”
温少安巡夜,整晚没睡,刚换班回公房睡觉,迷迷瞪瞪梦到吃熏鸡,嘴还没张开,就被几个卫兵晃醒。平日里大家都是好哥们。卫兵也不为难他,等他穿衣服时,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。温少安听完,吓醒不少。
“对不住,温侍卫,我们要把你绑起来。”
侍卫押着温少安来到王爷面前。
温少安见父亲跪在地上,急忙双膝跪地。
“王爷!是我的错,和家父无关,我愿受罚。”
温有良看一眼儿子,低下头,心里祷告。少安呀,少安,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,能不能撑过今天,要看你小子的命。
“杖责一百。”
在场的人都瞠目结舌。
一百杖下去,非死即残。
看样子,罗王爷铁了心要让温家绝后。
“王爷,我愿替小儿受过,求王爷放过小儿!”
“是我的错,和父亲无关,我愿受这一百杖责。”
“哼!父子同心,好吧!温有良身为守领,监管不当,温少安身为侍卫长,巡夜失职,每人杖责一百!”
这可真是“买一送一”,“全家覆灭”的节奏!
站在一旁的随从护卫,深知罗亲王素日为人,不敢劝,想想温家父子平日里的好,又不忍去行刑。
正在这时,大夫人房里的吴妈急匆匆走来,低声说,“老爷,夫人有急事相商,请您马上过去!”
虽然分居数年,罗王爷素来敬重大夫人张氏。
大夫人此时正在配房等着,见罗亲爷进来,支开丫鬟婆子,只留吴妈一人。
“夫人有何急事?非要现在说。”罗王爷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老爷,五夫人虽死,可她腹中的胎儿还有救!”
“什么?胎儿还活着?”罗亲王如白日见鬼,一脸惶恐。
“五夫人怀胎七个多月,老话说的好,七成八不成。我刚让吴妈看过,胎儿似乎还在动!”
“这,这.....可能吗?绿袖已死多时,胎儿如何娩出?”
“老爷莫担心,有一人可以。”大夫人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谁?”
“磁州城外的李神医!”
王爷心里一惊,想当年,他重伤在身,命在旦夕,幸得李木子诊治,活到现在。
“这么巧?他何时搬到此地?”
“老爷!莫问那么多,救人要紧。”
“此人医术高明,却性情古怪,只医有缘人,何况当年说过......”
“老爷,听说李木子和温有良有交情,何不让温守领去请!”
“这个......”罗亲王似有隐情。
“老爷,事不宜迟,再拖下去,怕这孩子难保。”大夫人泪盈于睫,哽咽着说,“圣人云‘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’,王爷年过半百,膝下没有一儿半女,好不容易得一血脉,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啊!我也算对得起罗家的列祖列宗。”
说罢,大夫人情难自已,“呜呜”地痛哭起来。
吴妈见此情景,立马跪倒在地,“老爷!再拖下去,胎儿恐怕......请王爷速拿主意。”
......
温氏父子见王爷回来,怒容未消,心想这一百杖怕是难逃。
“温有良,你可认得李木子?”王爷问。
“认得。”
“速去请他进府!”罗王爷顿了顿,接着说,“如果能请来神医,功过相抵,免去你们父子这一百杖的责罚。”
“王爷,恐怕这......”温有良深知李木子为人,若非他想救之人,重金亦难求。
“这件事办成,免你父子之罪,若不成,温少安罪加一等。”
罗亲王凶相毕露。
“是!”
此事已成定局,万难拒绝。
温有良转头儿看少安一眼,家母只有这一个宝贝独孙儿,若有三长两短,回家必和自己拼命。
“来人,将温少安押入水牢,严加看管。”王爷一挥手,几个贴身侍卫涌上前,架起少安便走。
“爹!爹!你一定要来救我!”少安边挣扎边喊。
水牢?那是关重犯的地方,待在里面还不如忍受杖责。
温有良只觉浊气上涌,瞬间如堕冰窖。
一个时辰?去哪里找神医呢?
酒楼上。
天一和云儿有说有笑。
“哥哥,刚......刚才,那个......个人,太好笑......笑了。”
云儿想起被毛栗子砸中脸的少爷,忍不住笑起来。
“他是活该,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,上街招摇......”
李神医只管吃酒,笑而不语。
一群身穿官服,腰下佩刀的护卫,急冲冲奔上二楼。
“谁是李神医?”满脸麻子的头儿问。
“我!”李神医打量来人,知是官兵,不认得。
“请跟我们到罗亲王府一趟!”
没等神医回话,天一“腾”地站了起来。他最讨厌这些自以为是的官差。
“要是不去呢?”
“不去也要去!这是命令!”麻子脸年轻气盛,毫不示弱。
“凭什么,我们没犯王法!你让我们去我们就去呀!”天一挑衅地说。
“哼,老子就是王法,现在就走,马上,要不然......”麻子脸咄咄逼人。
“那就给我们一个去的理由!”天一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出来。
“理由?没有,老子这是命令。”
“命令!哦?谁的命令?嘿嘿!”天一冷笑了两声。“当官的心太黑,就算找神医也救不活。”
楼上的吃瓜群众哄堂大笑,点头称是。
“你去不去?”
“不去!”
“不去?好呀!别怪我动粗,兄弟们动手!把他们押去王府!”麻子脸招呼手下过去,围住三人。
“想动手?”天一撇撇嘴。
“动手怎么着?兄弟们,先把他拿住。”麻子脸说着,一拳打向天一胸口。
天一没有躲,用手捏住对方的拳头,往怀里一带,麻了脸整个身子就跟了过去。
麻子脸险些摔倒,他从桌上顺势抄起酒壶,砸向天一。
天一闪身躲过。
旁边一个护卫,趁机飞起一腿直奔天一裆下。另一个护卫拔刀出鞘。挥刀就剁向天一的前胸。
“好家伙,竟然动兵器!”天一抓起一张条凳挡在胸前。
剩下的几个护卫“呼啦啦”抽刀出鞘,围拢过来。
楼上的吃瓜群众,见动了真家伙,怕伤了性命,纷纷做鸟兽散,叽里咕噜向楼下跑去。
“师父!妹妹!别只看热闹呀!”天一冲神医和云儿喊。
“嗐!自己闯的祸自己扛!云儿,莫管他!让他吃点儿苦头儿”李神医一脸淡定,端起酒杯,抬头“滋溜”一口。
云儿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兄弟们!一起上!”麻子脸想速战速决,好回去复命。
“抓住他!”几个护卫步步紧逼围拢过来。
几把明晃晃的刀同时砍向天一,天一抡起板凳转了一圈。
趁着敌人躲闪,天一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弹丸,往地上重重一摔,“彭”一声巨响,一团烟雾在空中腾起。
护卫们没防备,来不及躲开,被呛的不停地咳嗽。
天一借着烟雾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“哪里去了?”
“难道这小子会隐身术?”
“找找……”
麻子脸忽觉头顶有一股风声,抬头一看,天一从左侧房梁飞身过来,一脚踹向他的前胸。麻子脸有些功夫,身子向后仰,躲这一脚。
后面那个护卫倒了霉,被天一踹在胸口,滚了几个跟头翻下楼梯。
其他护卫围拢过来,天一使出浑身解数才护住自己。
“云儿,帮我!”
“爹爹不让我管你!”任兰用腹语说。
“好!好!下次出去玩儿,不带你!”
天一,边打,边和云儿斗嘴。一不留神,被麻子脸踢在屁股上,他踉跄几步。
云儿见哥哥要吃亏,急忙抓起筷笼子扔给天一。
天一接住,抓起里面的筷子,天女散花般扔向敌人。护卫“哎呦”几声,纷纷倒地不起。
麻子脸见事不好,转头向楼下奔去。
天一哈哈大笑,甩手扔出一根筷子,直奔麻子脸的后心。
寒光一闪,剑锋扫过,那根筷子掉落在地上。
楼下又上来一个人。
“有良,你怎么来了?”李神医站起来,他认得此人。
“老哥哥,多有得罪,请救救犬子少安。”温有良收起剑,上前一步,深深做了一个揖。
“难道家母又犯旧疾?”
“不是家母。母亲大人得神医诊治,再活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!”
“那是......?
“是小儿少安。”温有良叹口气,把事情简单说一遍,“十万火急,求老哥哥速去罗王府一趟。”
“罗王府?可是当年的罗善?”
“是!”
“此人怎配有子嗣!”李神医面露愠色,“天一,云儿,我们走!”
“老哥哥,留步!”温有良“噗通”跪在地上,“二十多年前的事,我略有耳闻。罗善手段毒辣,少安命在旦夕,若请不到神医,小儿必遭毒手。”
“当年我发过毒誓,不再诊治罗家一男半女,你不必白费口舌,快去另请高明!”李神医一口回绝。
“老哥哥,这世上还有谁比您医术高明?就算有,也不在眼前呀!难道你就忍心看少安命丧水牢,他是温家唯一的……”
温有良磕头如捣蒜。
李神医长叹一口气,往事历历在目,不堪回首。
当年,罗善还是罗将军,李神医还是李木子。
“好吧!天一和云儿,你们跟温叔叔去王府一趟。”
天一“哼”了一声。嘴里嘟囔着,“不去,刚才险些……”
“温叔叔,我......我......跟你......你......去.....去救少安......安哥哥!”云儿结结巴巴地说。
天一听云儿叫“少安哥哥”叫的那么亲切,忍不住有些嫉妒。
“天一,莫再多说,你和云儿一起去,遇事多商量,我到温家等你们。”李神医脸色凝重。
温有良知道李木子的脾气,两个小的去,虽不放心,却有胜于无。罗亲王怪罪,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。
云儿拉住天一的手,撒娇着说:“好哥哥,救人全靠你的银针!我一个人去怎么能行!”
天一就怕云儿撒娇,多硬的心,看着云儿可爱的样子,恐怕都招架不住。
李神医临走嘱咐天一,“佛度有缘人,药医不死病。腹部三穴,能救则救,不救,命当如此。”
磁州城东南处,罗王爷府。
这原是大夫人张氏娘家的私宅,后来扩建过。新修的院墙有两米多高,青砖红瓦,朱红色大门上镶着大颗的黑色铆钉。
守门卫兵看到温守领来了,忙开大门。
一行人来到院中,只见亭台楼阁,游廊相连,小桥流水,甬路相衔。
云儿觉的很新鲜,东瞅瞅西看看。“天一哥哥,快看!那边儿的假山真高!”云儿用腹语说。
“哼,有什么好看的!真是没见过世面。”天一撇撇嘴,表示不屑。
早就有人跑到正堂通报罗亲王。
温有良刚进大厅,就见罗善一脸怒气。他心里忐忑,但转念一想,总得试一试,垂死挣扎一下。
罗善看到天一和云儿,勃然大怒,问道:“李木子呢?”
“这个......”温有良语塞。
“师父有事,不能来,我替师父他老人家!”天一不卑不亢,气势上先赢了三分。
“哼,黄口小儿,倒是嘴硬。若治不好,你可知后果?”
温有良心里没有把握,看一眼天一,见他并不胆怯,稍稍安心一些。
“我是神医的亲传弟子,敢来,就不怕一试!”天一心里没底,嘴上却不认输。
“你呢?你是什么人?”罗善看到天一身后的云儿,见少女唇红齿白,眉目如画,顾盼生辉,顿时心生色意。
“我......我......我是神医的女......女儿。”云儿觉察到罗善不怀好意,说话更加结巴。
可惜,竟然是个结巴,罗善心里想,李木子既称神医,竟然治不好女儿的病。
“你们两个可想好,人命关天,治不好,你们和温少安一起关水牢。”
以往遇生死关头,都有师父在身边。现在独挡一面,天一感到压力山大。
“王爷,莫要再唬孩子!”大夫人张氏从屏风后转出,“小神医,莫要怕,请速去救人,再晚,怕腹中胎儿不保。”
穿过几个院落,就是五夫人住的地方。
卫兵将房门打开,一股香气从里面飘出。
云儿闻了闻,用腹语说,“哥哥,这是金桂木的香气,用来防腐辟邪。”
“辟邪?哪里来的邪?这郡守府里难道闹鬼不成?”天一小声说。
绕过四扇屏,房间已收拾干净。石板铺地,青纱帷帐,根本看不出是杀人现场。
一口紫红色漆棺摆在房间**。阳光照在棺木上,泛出诡异迷幻的色彩。
“哥哥,棺材是金桂木做的,可以延缓尸身腐烂。”云儿用腹语悄悄告诉天一。
天一瞳孔微缩,心沉入谷底。
让死去的孕妇产子,真的可行吗?师父不会是老糊涂吧!
万一不行,找机会拉着云儿逃命,那个罗善一看就不是好人,刚刚色迷迷地盯着云儿,老牛想吃嫩草,真是恶心。
大夫人让几个婆子去帮忙,她坐在软榻上。吴妈站在她的旁边。
几个婆子壮着胆子过去,小心翼翼掀开尸身上的被褥。
一个无头的女尸,腹部高高隆起,看上去很是怪异。
天一和云儿跟师父行医多年,见过不少死人,这种脑袋没了的死法还是第一次看到。
真是活久见。
温有良之前说起过无头一事,他们虽有心理准备,仍吓的够呛。
几个婆子浑身发抖,本能地后退几步。
“真是无用,平日里白养你们!”吴妈骂了一句,走上前,指着孕妇隆起的肚子问天一,“小神医,五夫人肚子里的胎儿可还活着?”
天一搭住女尸左手手腕,感觉像摸到冰一样。看样子五夫人早就死翘翘,没有一点儿活着的迹象。
“恐怕我无能......”话没说完,天一的食指隐约感到一丝细微的跳动。
不可能,不可能,难道是胎儿的心跳。
天一冲云儿耳语几句,云儿的小手慢慢伸进女尸宽大的衣服。她的脸色一喜,抽回手,冲天一点点头。
“你能肯定吗?”
“嗯!”云儿用腹语说:“胎儿好像在动。”
“肚子里的胎儿可能还活着,不过,要快点儿动手。”天一对大夫人张氏说。
“谢天谢地,小神医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快快施救吧!”大夫人一听,喜形于色。
吴妈找来两个胆大的接生婆站在女尸脚后等着。
天一掏出三根银针,按照师父的嘱咐,扎进女尸腹部的天枢穴、子宫穴、阴阳穴。
三针刺下,女尸没有任何动静。
“没有宫缩?哪里出问题了?”天一有些慌乱。
云儿看出天一有些不对劲儿,用腹语说。
“哥哥,会不会死人和活人不一样!”
“废话!”天一瞪云儿一眼,低声说,“当然不一样,活人有心跳.......噢,我懂了!”
天一取出第四根银针,猛刺女尸心窝。
女尸“忽”地挺了一下身体,像活过来一样,上半身直立起来,瞬间又躺下去。
两个接生婆没见过这样的阵势,“妈呀”一声吓的瘫坐在地上。
五夫人的肚子一上一下蠕动起来。
“云儿,快,帮忙!”
云儿用手顺势轻推女尸隆起的大肚皮。
一个婴孩儿,像猴子一样,拖着长长的脐带,从娘胎里挤入这个世间。
无声无息......
“还愣着做什么?快点起来帮忙!”吴妈呵斥两个吓傻的接生婆。接生婆慌忙爬起来,七手八脚地将孩子的脐带剪断。
“不对,不对,他没哭!快看一下,活着吗?”大夫人从软榻上站起,迈步走过来。
“难道是死的?”天一心里一凉,心情跌入谷底。
不行,费这么大的劲儿,绝不能功亏一篑。老子和云儿,还有那该死的温少安都指望着你呢!小猴崽子!
天一从接生婆手里夺过婴儿。“哎呦,真难看,人之初,竟像个没毛的小老鼠一样!”这个刚出世的小婴孩儿奇丑无比。
婴儿的脸憋的铁青,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嘴里。
天一顾不得许多,掰开婴儿的嘴,伸手去掏,竟然摸出一块小石头,绿莹莹的,冒着寒气,他来不及细看,揣进口袋。
“哇啊---哇啊!”婴儿的声音洪亮,在房间里回荡。
“阿弥陀佛!佛祖保佑!”大夫人张氏从天一怀里接过婴儿,搂在怀里。
天一刚松口气,耳边,不,确切地说,是脑袋里传来一个女人低沉的声音,不是云儿。
“我的魂魄聚守此地,专等你这有缘人。”
“谁?”天一以为自己出现幻听。
“七色归一,完璧通天,阴阳两界,随你穿行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天一感到灵魂出窍,进入一个巨大的虚无的空间。时间似乎停滞。
“从今往后,福祸相依,看你造化!”
“五夫人?”天一感到彻骨的惊慌,他的心狂跳。脑子转的飞快。
一个人形晃动,时隐时显。
“我的魂魄将散,求你保护我的儿子,救他!”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哥哥,你怎么了?”这次是云儿的声音,“你发什么呆呀!”云儿嗔怪道。
天一从虚无中跌回人间,沁出一身冷汗。一直以来,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。这次,难道是老天爷给自己开的玩笑,他妈的,一点儿也不好玩儿。
......
“多谢小神医,我......我必有重谢!”大夫人张氏看着怀中婴儿,难掩心中喜悦。
“重谢就算了,把那个倒霉蛋温少安放了就行。”天一没好气地说。
“马上放,马上放!”大夫人抱着婴儿向外走,她急着要把喜讯告诉等在门外的罗王爷。
“老爷,老爷,是个男孩儿,罗家有后......”大夫人的话音未落,一个黑影“嗖”地从房上跃下,一刀砍在大夫人的肩头。
“啊!”大夫人张氏惨叫一声,疼的手一松,肩头血流如注。
黑影儿借机夺过婴儿,拎在手中,“忽”地一跃,飞过院墙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卫兵们目瞪口呆,等反应过来再追,早就来不及。
“叽喳--叽喳--吱喳吱喳”几只鸟儿从假山上飞起,舞动着翅膀飞向远处。
大夫人受到惊吓,没站稳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“快救夫人!”吴妈的尖叫一声,跑过去。
七八个婆子丫鬟跟着围过来,扶住夫人的上半身,看着流血的伤口,手忙脚乱,不知所措。
“让开,让开!不要碍事儿。”云儿挤进去,蹲下身,掏出金疮药敷在伤面。幸好刀口不深,只划破表皮,没有伤到筋骨。
众人见没有性命危险,松了口气。
血很快就止住了。
大夫人眼神恍惚,忽而想起什么,一把抓住吴妈的胳膊,声嘶力竭的喊,“孩子,孩子!”然后,瘫软在地,一时背过气去。
丫鬟婆子顿时乱做一团,吴妈慌忙去掐夫人的人中。
罗善气急败坏,转身“啪”地一声,打在贴身护卫脸上。
“混账东西,傻站着干啥,快带人去找。”
“是,王爷,快去追......找......”护卫捂着火辣辣的脸,带着几个手下跑向院外。
罗善恼羞成怒,站在院中,目露凶光,呵斥众人。
“都是一群废物,光天化日,眼皮子底下,让人把小公子劫走。”
丫鬟婆子吓的跪倒一片,都知罗善心狠手辣,个个心惊胆战,不敢多言。
“温有良,去,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,严刑拷问,要不是家中有内鬼照应。凶手怎能来去自由!”
“请老爷饶命呀!”众人跪在地上,连连求饶。这次不知又有多少人会冤死地牢。
“走,云儿!快走!”天一冲云儿一努嘴,示意她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“站住!想走?”罗善恶狠狠地盯着他们,厉声说道:“你们不能走!”
“大人!他们二人与此事无关,请大人网开一面,让他们走吧!”温有良担心连累天一和云儿,到时候,怎么跟李神医交待。
“哼!多年前,李木子就对我心存不满,说不准这凶手就是他假扮的。抓住这两个徒弟,他自然也跑不掉。”
简直是一派胡言!
天一真想冲过去,抽罗善两个大耳刮子才解恨。看来师父说的没错,这罗善绝非善类,这样的人不配有子嗣后代。
温有良骑虎难下,心生愧疚,自己对不住师徒三人。他心里想,就算掉脑袋,今天也要让天一和云儿平安离开。他打算冲过去,抓罗善做人质,要挟他放人。
这时,大夫人张氏缓缓吐了口气,睁开双眼。
“王爷,你刚才说的话,我全都听到了。”大夫人示意吴妈扶她起来。她晃晃悠悠走到王爷面前,用手指着罗善的鼻子,有气无力地说:“莫再怪他人,莫再做恶事。这都是报应,报应呀!”
“什么报应?休要胡说!”罗善被逼着后退几步。
“若不是你当年杀人太多,我们的庆儿,也不会摔下马背,他那么小,招谁惹谁,不过是替你还那些冤魂的债。”
“你真是疯了,光天化日,哪有什么冤魂?”罗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疯!哈哈!”大夫人仰天长笑,“疯了倒好!我再也不用夜夜思念庆儿,日日备受煎熬!”
大夫人张氏把手伸向天空,喃喃自语道,“那个诅咒......那个诅咒,灵验了,灵验了......”
“休要胡说,那些妖言怎可当真!”孙善脸色越发难看,“吴妈,快!快!扶夫人回去休息!”
大夫人忽然安静下来,她拔下头上的金簪,将簪尖顶在喉咙处,盯着罗善说:“王爷,头上三尺有神明!求你放过这些人,不要再杀生!不要再造孽。要不然,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。”
“不要呀,夫人!”吴妈“噗通”一声跪在罗善面前,“王爷,求你,救救夫人!”
罗善面如土灰,像被毒蛇咬了一口,沉默良久,手一挥。“走,都走!全都走!”
磁州城西南角,温家后宅。
李神医正和温家老太太温黄氏闲聊。老太太七十多岁,白净皮肤,灰蓝色的眼球,精神矍铄。
天一和云儿从门外进来。
“可算回来了,你们的师父担心坏了!”黄老太太走上前,一把拉住云儿的手,“几年没见,成大姑娘了!真是女大十八变,越长越好看!”
云儿脸一红,低下头。
“怎么就你们两个,温叔叔和少安呢?”
“那个混蛋王爷把温叔叔叫去,不知搞什么名堂!”天一没好气地说,他抓起桌上的茶壶,连着喝了好几杯。
“少安哥......哥......一会儿到......到......家,他去......去澡......澡堂子了!”云儿结结巴巴地说。
黄老太太怜惜地看着云儿,悄声问李神医,“云儿这毛病,难道你就没想过办法吗?”
李神医笑笑说,“不是没想过!只是云儿的毛病不是身体上的,是心理上的。她一紧张,说话就结巴。”
“你一辈子救人无数,就这一个宝贝疙瘩,真就没什么好办法吗?”黄老太太不死心,接着问。
“心病还需心药医,什么时候云儿不在意说话口吃,这病自然就好了!”
黄老太太眨巴一下眼,似懂非懂。
天一简单说了一下王府发生的事情。李木子皱起眉头,心里想,糟糕,这件事情估计不会就这么结束,罗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。黄老太太更是牵挂儿子和孙子,她极力挽留李木子再多住几日,万一有事,也好有人商量一下。李神医知道老太太的心事,他也担心温家父子再生枝节,只好点头答应。黄老太太甚喜,急忙让婆子收拾好客房,准备好新的被褥,安排三个人住下。
天一来回奔波,精神高度紧张,一旦放松下来,整个人感觉有些虚脱。李神医本想再多问几句,见天一有些恍惚,就让他回房间休息。
云儿嫌黄老太太不停地和她啰嗦,急忙说,“哎呦,我肚子不舒服,要上茅房。”趁机跟着天一走到门外。
刚一出门,天一就没头没脑地问:
“云儿,你说真有鬼吗?”
“鬼?在哪里?”云儿摇摇头,“人死如灯灭,要说有鬼,恐怕是心里有鬼吧!”
“刚才,她跟我说话了?”
“谁?”
“死掉的那个五夫人!”天一认真地说。
“不.....不要.....要.....吓我!”云儿给哥哥一个白眼。大白天说鬼,真是不吉利。
“真的!”
“她说啥?”
“忘记了!”天一使劲儿想了想,“好像说什么‘七色归一,完璧通天’......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......不......不知道!”
“也许她认得你。”
“瞎说,我从来没见过五夫人,她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只能说你们有缘。”
“呸!胡说!”天一忿忿地说,“你才跟无头尸有缘。”
“说不定她活着的时候是个美女呢!”云儿开玩笑的时候,一点儿也不结巴,她吐吐舌头,接着说,“她一定是喜欢你,才找你说话。”
“是不是有些人和普通人不一样,死后会灵魂出窍,进入另一个空间。”天一自言自语道。
云儿觉的天一神神道道,她现没心思讨论如此深奥的东西,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。
天一回到自己房间,一头扎在床上,他睡的比平时沉了很多。
梦中,他来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,他不停地走啊走,总也走不到尽头。
忽然,隐隐约约,一双绿荧荧的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,恐惧慢慢潜入他的心中,长这么大,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慌。他想喊却喊不出来,想动又动不了。
“难道我被封印在床上了?”天一忍不住想。
梦魇,就是所谓的“鬼压床”,大脑和四肢暂时断线。
天一使劲儿挣扎,绿莹莹的眼睛消失不见。他的腰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。忽然,四肢开始恢复活力,可以动弹了,渐渐地,大脑又重新掌控身体。
天一擦擦额头的汗水,伸手一摸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绿莹莹,闪着寒光。
他想起来,这东西是从婴孩儿嘴里掏出来的。他拿到眼前仔细看看,心里琢磨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。
不是玉,更像是金属,一种从没见的材质。两头儿是弧形,一边宽一边窄,像铜钱一样厚,有半根手指那么长。
太蹊跷了?为什么会在刚出世的婴儿嘴里?谁放进去的?
天一愣愣地躺在床上,正想的出神。
“咣当”一声,门被推开,云儿从外面跑进来,大声喊:“天一哥哥,快起床,要吃晚饭了!”
天一冷不丁被吓了一跳,手一松,那个绿色的东西正好掉在他的胸前。
一道绿光闪过,天一觉的皮肤被灼烧了一下,低头一看,那个东西钻进他的皮肤里。
“哎呦!”天一大叫一声,坐起来,他急忙用手去抠,那个东西竟然钻进去,和他的皮肤长在一起,就像是天生的一样。
“怎么了?刚......刚才是.....是什么东......东西”云儿看到绿光,走过来问。
“快,把镜子拿过来,给我照照!”
“给你!”云儿把镜子递过去,她的眼睛忽然睁的大大的,“那是......是.....什......什么?”她指指天一的胸口。
天一夺过镜子一照,也吓了一跳。
不知什么时候,他胸口的皮肤长出一个铜币样的东西,圆圆的,若隐若现。刚才那个绿东西,窄的一头卡在圆币上,严丝合缝。
“那是什么?”云儿凑近看,“上面好像还有字!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不认识,一个也不认识,画的像鬼符一样,从来没见过!”
两个人端详半天,大眼瞪小眼,还是没有一点儿头绪,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!
“云儿,你不是会画画吗?”
“嗯!”
“画下来,咱们找先生问一下!”天一提议说。
“这个主意不错。”云儿表示赞同。
云儿很快就找来纸笔,画好大致轮廓。只是上面的字太小,云儿只好凑近看,脸都快贴到天一的胸口上。
这时,门又开了。
温少安站在门口,吃惊地看着两个人,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“啊?”两个人没留神,吓了一跳。
见是温少安,天一立马就来气,要不是救这个混球,自己也不会遇上这么多的麻烦。他怒气冲冲地问,
“进别人房间要先敲门!上学时,老师没教过你吗?”
“我敲了呀!你们没听到!”温少安急赤白脸辩解道,“谁知道你们鬼鬼祟祟地在干嘛!”
“少安哥哥!”云儿甜甜地叫了一声,“你快来看看,认不认得这几个字。”
云儿已经画好,她把纸递给少安看。纸上画着一个圆璧,中间有一个七棱孔。其中一个棱上延伸出一个梯形的东西。其他六个空着。少安虽说读过几年书,可也不认得这些字。三个人又研究半天,还是搞不出个名堂。
“糟了,奶奶让我喊你们吃晚饭!”少安刚刚想起来的目的,“我们先去吃饭吧,晚了会被骂的!”天一把画纸揣进怀里,想着以后再找人看。三个人一起向前面的院子走去。
温府正堂,一桌子丰盛佳肴,摆的满满当当,全是磁州城的特色美食,猪头肉、熏鸡、熏鱼、酱驴肉......老远儿就闻到香味。
三个年轻人早就饿了,看到香喷喷的肉,肚子立马开始咕咕叫。天一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,尊老敬幼,他伸手挑了一只大个的烧鸡腿,狼吞虎咽吃起来。吃完鸡腿,又拿起一块酱肉扔进嘴里。
“咳咳咳......”他吃的太快,差点儿被噎住。
黄老太太急忙递给他一碗茶水顺了顺。
“天一,慢些吃,没人跟你抢!”李神医疼爱地看了徒弟一眼,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十多年前的往事......
那一日,李木子从白崖镇行医归来,途经炉峰山,忽然天降大雨。
山路崎岖,湿滑难行,他见附近有个山洞,便钻进去避雨。歇息一会儿,见雨势变小,李木子起身,准备继续赶路。刚走到洞口,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狼蹒跚着走进来,嘴里叼着一只刚死的野兔。李木子吓的后退几步,白狼也吓了一跳,站在原地,死死地盯着李木子,眼里烁烁放光。
阴暗的山洞里,人狼对峙,李神医从药匣里摸出几根银针。心里拿定主意,等着白狼扑过来,就和它拼个你死我活。白狼叼着野兔,一步一步向洞中挪去,李木子不敢轻举妄动,小心翼翼,一步步后退。白狼似乎不想攻击他,它走走停停,像是在试探李木子。
这个洞的洞口很小,越往里退越开阔。
白狼忽然蹲下,把死兔子扔到地上。头一仰,发出“嗷~嗷~”的呼唤声。不多会儿,三只幼狼“哼哼唧唧”从暗处跑出来,开始撕咬地上的猎物。白狼仿佛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,“扑腾”一声倒在地上。
李木子松了口气,他擦擦脸上的汗水,轻轻绕过地上躺着的白狼,打算趁机溜走。经过白狼时,却见它的前胸正在往外淌血。伤口是新的,一看就是被猎户用火枪打伤的。
野外的动物,一旦受伤,得不到及时救治,不是被别的动物咬死,就是因为无法捕食而活活饿死。
“你死不足惜,这群狼崽子却要跟着饿死,实在可怜呀!”李木子心生怜悯。
当年在天山,老师传授自己医术时,曾嘱咐过,“上天好生,怜悯万物!”要他将医术发扬光大,恩泽天地间一切生灵。
“好吧,你我有缘。若你不伤我,我便救你!”
白狼似乎听懂李木子的话,眼里流出几滴眼泪。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,让李木子给它清理好伤口,敷上药膏。
“狼兄,算你命大,再过几日,就可痊愈,下次可要当心喽!”李木子自言自语说。
一只小狼爬过来,伏在母狼身上,像是要找奶吃。黑黢黢,光溜溜的身子,竟然没有一根毛儿。
“啊?”李木子吃了一惊,难道自己看花眼。“这......这.......是......是个小娃娃?”李木子揉揉眼,又仔细看了看,没错,不是狼崽子,是一个人类的孩子。 看娃儿的模样,已经在洞里生活许久。这白狼也好生奇怪,竟然没有吃掉娃儿,反倒当作自己的崽子养大。
谁家的孩子?为什么会被白狼捡到?李木子一肚子问号,他低头对白狼说,“狼兄,你今天引我入洞,难道是想让我把这娃儿带走?”
白狼似通人性,它挣扎着站起来,叼起娃儿,轻轻放到李木子面前。
李神医想起这段往事,再看看天一,心中忽觉悲凉。
时至今日,他也不知道天一的亲生父母是谁?天底下,哪有如此狠心的父母,竟把亲骨肉扔到荒山野岭,人迹罕至的地方,分明是不想让孩子活呀!
吃过晚饭,黄家老太太见儿子温有良还没回家,心中难免牵挂。
“这么晚,有良为什么还不回家,少安,你去门口看一下!”
话音刚落,一个家丁急匆匆跑进来,“不好了,不好了!老主人,快去门口看看吧!”
“怎么了?”黄家老太太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“老爷他......老爷他被抬回来了,就在门口。”家丁气喘吁吁地说。
几个人急忙走出院子,见温有良躺大门口的一张破床板上,送他的人早就走远。
“有良,你怎么了?”黄老太太走上前,见儿子双目紧闭,不知死活,披散着头发,衣服上全是血迹,老太太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。
李神医走过去,试了一下鼻息,号了一下脉,知道人还活着,可能是疼晕过去的。他松了口气,急忙让家丁把温有良抬进房中。
他取出一粒保心丹,撬开温有良的牙齿,硬给塞进嘴里。
过了一会儿,温有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,睁开双眼,大叫一声,“痛死我了!”
“父亲!”
“友良!”
......
众人见温有良苏醒,全都放下心来。
“您这是怎么了?温叔叔!”天一着急地问,“我们分开的时候,你还是好好的呀!”
“唉,一言难尽!”温友良想要坐起来,刚一抬头,就觉的天旋地转,只好又躺下来,闭上双眼。
“好了,天色不早,大家都先回去休息,明天再问吧!”李神医知温友良重伤在身,体力不支,一时没办法说话,就让大家离开,自己留下来照看。
天一回到房间,躺在床上,一点儿也不困。他心里开始琢磨今天发生的事。
“七色归一,完璧通天,阴阳两界,随你穿行。” 他终于想起后面两句话,这五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难道他们之间真有渊源!不可能呀!据说五夫人绿袖是磁州乐坊的歌姬,他可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,怎么可能认识!不过,以他现在的年龄,算的上是个成人,改天偷偷进去看看,只要别让师父知道就行。天一越想越兴奋,越想越睡不着觉。
胸口那个怪东西忽然隐隐作痛,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。
这时,窗外树枝摇曳,一个人影晃动一下,来到天一的房门口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插被刀轻轻切断,
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推开房门,拎着明晃晃的刀走进来,他径直奔向床的位置,掀起床帘,举刀就砍。
刀砍在床上,软绵绵的,无声无息,一点血都没有溅起。
黑衣人用手一摸,发现只有一床被子,卷成人形放在那里。他知道上当,刚要转身逃,就听到背后有人说话。
“小毛贼,竟敢来偷小爷儿的东西!给你点颜色看看。”天一站在他的身后,双手举起一根木棍,“呼”地砸下来,直奔他的脑袋。
黑衣人不慌不忙,转身抬手,用刀一挡,木棍“咔嚓”一声,断成两截,长棍直接变成双节棍。天一傻了眼,把两个半截的棍子直接扔过去,黑衣人一闪身,完美躲过。
“好,好,你想偷什么只管拿,不要伤我性命!”天一故作镇静地说。好汉不吃眼前亏,先保住小命再说。
“我要的东西就在你身上,你不死,我拿不走,所以,你必须死。”黑衣人冷笑一声,黑暗中,天一感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。
“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,不信你看,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!”天一掀开睡衣,露出白净的肚皮。
“那东西果然在你身上!”黑衣人贪婪地盯着天一的胸口,两眼放电。
“干什么?想非礼我不成。”天一后退几步,“你是男是女?我告诉你啊,我可是个直男!我喜欢女的,不喜欢男的!”
“少跟我贫嘴!”黑衣人举起刀,向天一脖子砍去。天一“妈呀”一声,吓得后退几步,一不留神,两只脚绊在门槛上,身体失去平衡,他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嘿嘿!孽种!我找你这么多年。十八年前你就该死,活到今天算你命大!”黑衣人一步一步逼近,手里的刀,在月光下,闪着寒光。
“你是谁?为什么会认得我?”天一大惊失色,“我和你无冤无仇,你为什么要杀我!”
“我当然认得你,我不认得你的父母,孽种,等我杀了你,再带你的头去见你的亲娘。”黑衣人狞笑着,“哈哈,这些年,她苦苦活着,就是想等着见你一面!”
“你认得我爹我娘?他们在哪里?”天一的心里燃起一团火苗。长这么大,他的身世从来就是个谜,连师父都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,他也很少想起这件事,没想到,眼前这个人竟然认得自己的爹娘。天一心里升腾起活下去的**,不能死,我一定要活下去,我一定要找到爹娘。
天一想着如何脱身,他的手在地上划拉两下,竟然摸到几块小石子。他悄悄捏在手里。
“不用急,等你死了,自会见到他们。”黑衣人说着举起手里的刀,带着风声朝天一的脖子砍下去,“去死吧!”
天一双脚一蹬门槛,身体蜷成一个球,向后“咕噜噜”一滚,成功躲开这一刀。他一扬右手,几个小石头朝黑衣人飞过去。黑衣人没防备,心里一惊,急忙用刀去挡。“叮叮当当”几个小石子溅落地上。天一抓住机会,左手一扬,剩下的一颗小石子飞出去,正好砸在黑衣人的眼上。
“哎呀!”黑衣人惨叫一声,急忙用手去捂。
天一从地上跳起来,一边向前院跑,一边大声喊,“来人呀,来人呀,有贼,抓贼呀!”
守夜的家丁,听到喊声,拎着棍棒刀枪,打着灯笼急匆匆跑来。
“在哪里?天一少爷,贼在哪里?”十几个壮丁四处寻找。
这时,李神医、少安,还有云儿都从房里跑出来,看到天一衣衫不整,灰头土脸站在院里。
“怎么了?天一!”李木子大声问,“你没事吧?”
天一见来了这么多人,顿时松口气,他整整身上的衣服,装出无所谓的样子,“师父,我没事,刚才家里来贼,让我打跑了!”
一个黑影蹲在房上,见人多势众,知道今天没有机会再下手,只好越过围墙,消失在黑夜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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